“是的,我恨。但我不恨他,我恨自己。” 陆丹丹出乎意料地说,“其实我一直很后悔,我不应该告发他的。”
那天,陆丹丹趁奶奶没注意,终于一溜小跑逃出了家门。她顺着窄小的田埂拼命地跑啊跑,一连摔了几跤,终于跌进村长办公室,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叫,救救我救救我!
此事惊动了镇领导,青少年保护办公室和妇联的同志都出面了。他们安顿好陆丹丹,当天下午就驱车前往她家。正在四处寻找孙女的奶奶看见这些人神情严肃,立即明白了一切。她打开房门,叫醒了酩酊大醉的儿子,然后像平时那样坐进厨房,悄悄地喝下了整瓶农药。
陆丹丹在医院见到了临终的奶奶。可怜的老人面容十分平静,一改往日的愁苦,正从容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,等待着解脱。
丹丹,奶奶对不起你……可我没有办法……奶奶的声音很微弱,几乎听不见。从那干瘪的嘴唇嚅动中,陆丹丹看懂了奶奶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:苦命的孩子,你以后可怎么办啊……
“奶奶说得对,本来是我们自己的家事,现在被村子里的男女老少茶余饭后地嚼舌头,丢尽了脸。本来我们祖孙三人好歹相依为命,可现在不是死了就是坐牢;本来只是我一个人受委屈,可现在谁都没落得好结果……”陆丹丹伏倒在膝头,痛哭起来。“我爸爸只是喝了酒一时犯糊涂,他不喝酒时对我挺好的……我害了爸爸也害了奶奶,把一个家给拆了。我是个罪人!”
“可是他的行为触犯了法律啊。”我觉得自己的话很苍白。在一个虽被凌辱被糟蹋却仍有亲情的女儿面前,法理的力量显然有限。
此时此刻,我突然很想得知,那个曾经丧尽天良如今正在另一所监狱服刑的父亲,在听到女儿的这一番言语之后他会作何感想?
子夜时分,陆丹丹带着两个女孩回去,交给叶五张百元大钞和一把零碎纸币
接下来的那些岁月里,陆丹丹熬得很艰难。
18岁那年,她终于离开了崇明岛。她在上海认识了叶。
当时,陆丹丹和其他十几名姑娘正准备动身跟着“老大”去海南。“老大”神通广大,说是在那里替她们找到了月薪丰厚的工作。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,姑娘们憧憬着未来,满心欢喜。
叶出现了。他指着陆丹丹对“老大”说,我要她,把她留下!
妈的,问我要人?凭什么?“老大” 气势汹汹地把脸一横。
唰!一把匕首挟着风声深深地插入桌面。叶低沉着声音说,你是聪明人,别为了一个姑娘坏了你的好事!
“老大”噎了一下,气恨恨地说,好,等我海南回来再找你算账!
陆丹丹心有不甘地跟着叶离开,一路上闷闷不语。叶冷着脸说,哼,别做美梦了,他是带你们去海南“做鸡”的!
陆丹丹吓得不轻,回头再看看叶阴冷的脸,心想这男人胆敢冒险和“老大”作对,把自己从虎口里救了出来,可见是喜欢自己的。
“可是我哪里想到叶也是做那种生意的。所不同的是他胆子更大。”陆丹丹说。“老大”是把姑娘卖到海南去,而叶一伙人则在上海这个看似安宁而优雅的城市里铤而走险。他们控制着几个少女,强迫她们卖淫,坐收暴利。